第六组:文疯子的寻梦之旅:天空长满了草,你能找到根吗?
张鲜明
大爆炸就要来临
楼顶上方有三架飞机。中间那架战斗机先是向上冲,紧接着猛地栽下来。其余那两架巨型客机,也慢慢地向地面逼近。飞机的影子越来越大,越来越大,从天空向地面压下来,压下来。
地面上是房子和街道。那即将到来的剧烈爆炸,是灾难,是大灾难啊!
完了,完了!
我望着窗外,身体慢慢地朝楼梯那里挪动,以便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,能迅速逃离。
火光,从地面映上来,是红黄色的光。这是危险的信号。
完了,完了,完了!
楼房就要倒了!我们都要完了!房间里有人啊!
我站在门口,紧紧地抓着门与墙中间的地方。从这里可以望见另一边的天空,那暗蓝色的天空预示着凶险。我一边望着天空,一边紧盯楼梯。
万一楼梯也被炸倒了呢?我往哪里去?
剧烈的爆炸——那一定是十分剧烈的——就要来了。这薄薄的墙体顶什么用呢?我站立的地方,说不定会最早倒塌,水泥预制板会砸烂我的脑袋。会的……会的。
蘑菇状烟云带着火焰从地面、从楼下的房子上冒出来,越来越大,圆形的火团在剧烈地翻卷。可怕的桔黄色火焰,离我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……
大爆炸,大爆炸就要开始了!啊,啊!啊——
一急,一首诗从我脑子里长出来了。这诗,像花儿一样开放,很美,很美,大概有20来句,长短错落,清晰地呈现在一张纸上,就像是从打机里出来的。这是一首充满哲理的诗歌。
忙了半天,才3000元钱啊!我失望极了。我想争辩,却不敢说出口。那个广告版面大概体会到了我的心情,就在我眼前虚化起来,高高地悬在天上,飘过来,飘过去,像是在安慰我,又像是在表达一种虚无感。
而在飘扬的广告下方,也就是飞机落地的地方,火光越来越亮。暂时还没有听到爆炸声。可是,我知道,那惊雷般的冲击波,正在穿越空气,朝我所在的方向袭来!
逃命要紧。至于广告提成,以后再说……
飞
屋里有好多人,其中有我哥哥,我们在玩一个游戏。见有一种东西从盘子里往外爬,白色的,是蛆。哥哥说,这是可以吃的。我呕吐起来,从屋里跑到院子里。
要离开这肮脏的地方,需要练习一种功夫,就是飞。所谓飞,也就是让身体离开地面。这很好玩。
我向着天空,伸直手臂,突然,离开了地面。
再试试,斜着身子,双脚用力,手臂一伸,斜斜地,离开了地面。
这不就是飞吗?哎呀,太奇妙了!
我来到村外。一个坡,缓缓的,像枕头,这是呼伦贝尔的一个坡。我站在坡顶上。是的,要飞,就需要一个高度,这符合滑翔的原理。我试了一下,手一伸,竟然飞起来了。
我飞得很高。向前飞。很快。
看见几个人,是年轻人,男人,他们也在飞,跟我保持同一个姿势。他们说说笑笑从后头飞过来了。我朝着虚空,猛然一个俯冲,像游泳一样,很爽。
前头有树,很低,我从树枝间飞过去。我很高兴:我竟然有这样的本事!
来到一个小镇上。这儿离大海不远。
下雨了。我握着两把伞,却不影响飞翔。
我来到一个地方,那里有许多人,有男人和女人,都是普通人,他们在一片开阔地上,说笑着,很开心。雨丝落到他们的头顶上,像胶水一样明亮、有质感。我穿过雨丝,从他们头顶飞过去。
雨下得更大了。我得避雨。
我停在一个人家的窗台上。这是一个长形窗子,木窗棂,窗子关着,窗棂刚好能卡住我的身子。我撑开手臂,悬停在那里。窗户里头传来小女孩说话的声音,很悠扬,像吟唱。如果她们在这个时候打开窗户,就会看到我;看到我,她们也许会受到惊吓。
于是,我从那里飞走了。
这是一个土坡。有几个人看见了我,就议论起来,很惊奇的样子。
我说:“这是锻炼出来的。”
我又说:“我本来不会飞,伸了个懒腰,离开地面,慢慢地就会飞了。”
那些人依然很惊讶,瞪着眼看我。
在一个地方,我见到了一位老同学的父亲,感觉到他也会飞。
我落在一棵树上休息,我对那位同学的父亲说:“有这样的本事,想要啥就可以去拿,谁能拿你啥办法呢?”他说:“不行。那样的话,你的本事就会失去。”
我一遍一遍地练习飞,每一次都能飞起来。有几次,飞得有点低,差点儿擦到地面,但每次都能飞起来。这样一来,我就放心了。
不仅能飞,我还能停在空中,很自由,很舒畅,就像仰泳那样手脚不动,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我大概已经是天使了吧?
我来到的这个地方,是天堂吧?
可是……可是……如果是天堂,怎么还能看见人间的景致和那么多熟人呢?
既然是熟人,我就应该教他们飞。我说:“很容易,真的很容易。手一伸,放松,向上,就行了。”我很纳闷,这么简单的事情,他们怎么就办不到呢?
我拿着伞,走着走着,又飞起来了。
我回到刚才那个院子里,胳膊一伸,身子就离地了,就像玩杂技一样,就像在太空舱里一样。真高兴!真高兴!看看自己的胳膊,我又疑惑起来:胳膊还是胳膊,又没有变成翅膀,怎么就会飞了呢?
大地的一滴汗
大地一片混沌。一滴水,正从地缝里往外拱。
那一滴水,竟然就是我!
我,怎么是一个水滴呢?我好奇地研究着那个水滴:它真的是水滴吗?如果是,就应该是上头小下头大;而它,竟然是浑圆的,像一个露水珠儿。这是一个错误。我不好意思起来,搓着手,绕着那个令人生疑的水滴团团转。
眨眼间,那水滴——也就是我——已经出现在地面上,圆圆的,有半间房子那么大,蓝灰色,像一个气泡,形状却是一个站立的平面,薄似蝉翼。它是要变成翅膀。
我想看它接下来往哪里去。
太突然了,没有精神准备,站在那里,迷茫地看着那个水滴。过了一会儿,我突然明白过来:那个水滴既然是我,我就应该帮助它,也就是帮助我自己。问题是,怎么帮呢?我紧张地思考着……
呃,有了:我可以在这水滴接近地面的地方——也就是它的底部——安装一个尾鳍。它已经变成了翅膀,却仅仅因为没有尾鳍而不能飞;如果有了尾鳍,它就可以找到方向,也就可以飞了。
我发现了一棵树。这是一棵虚拟的树,透明,可以看见一丝一丝绿色的纹路,像叶脉。这东西做尾鳍应该最合适,我激动得心跳起来。
可是,就在我做好准备的时候,一转身,那个水滴不见了!
我抱着那棵树,一跳,飞起来,在空中大声地吆喝着……
孩子,孩子啊!
有一个小孩子,他犯事了。这孩子矮而壮,像一个玩偶,但跑起来很灵活。抓他,抓不住。
抓他的时候,他跑,像飞虫,又像跳蚤。我弄了一种类似橡皮筋的白色绳子去拴他,没拴住,他跑掉了。我就继续追,一直追到一个建筑物的顶上。这建筑物,就是一栋大楼,却高得离谱,就像是在天上一样。就在我追赶那个孩子的时候,我发现,他是我表哥的儿子。我心疼他。我抓他是为他好,是怕他出事。
我俩之间隔着一个铁栅栏,他已无处可逃,就驯服地隔着栅栏伸出手指头让我拴他。就在我拴他的时候,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,他突然向后一仰,直直地朝楼下一头栽了下去。
孩子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终,像一段树桩,咚地一声栽到地上。刚开始,他并没有倒地,而是直直地戳在地上,过了一会儿他才轰然倒下。他的头瞬间肿胀得又大又长,整个人就像一只巨型龙虾,头部带着一个巨大的壳儿。那孩子倒地之后,侧着身子喊了一句:“唉呀,我的头啊!”
都怪我,没照顾好他!我在站那高高的建筑物上,痛不欲生,哭喊着:“孩子,孩子啊!”
恶作剧
一个向下倾斜的水槽,很陡。水槽边站着一群人,我在其中。这些人在酝酿一个阴谋,也就是准备搞个恶作剧。这个恶作剧,是针对我的一位领导而设计的。刚才他还在这里,现在他到山坡下头——也就是水槽的下方去了。
赵本山来了,他想出一个创意:先把一个打火机扔到水槽里(这是一个很有质感的、体量不小的金属打火机),把它扔下去,是为了引起水槽下方的人的注意。接着,他就顺着水槽滑了下去。
赵本山表演得太逼真了,完全是一个死人的样子,踡着身子,飞快地滑向水槽底端。我的那位领导很胖,竟然能像弹簧那样弹跳起来,闪电般扑上去,一把抱起赵本山,用十分专业的动作拍打他的背心、掐他的人中,飞快而熟练地完成了一系列抢救动作。突然,赵本山两眼一睁。他依然踡着身子,却满脸坏笑,就是他在小品中经常表演的那种具有嘲讽意味的笑。
我们哄堂大笑。
那位领导大窘,朝水槽上方恶狠狠地看了一眼。这一眼很毒、很有力。他大吼:“你们记住,有你们好看的!”
我的那位领导,在他两位秘书的簇拥下上了一辆轿车。领导一行和他的车,像一颗飞逝的导弹,倏地远去了,并把四周的风景也带走了。我深深地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威慑力。
我在心里埋怨起来:你这个赵本山,搞这个恶作剧干什么?你看你,这一弄,领导会记恨我的。麻烦大了……
获救
下面是深渊,水是蓝黑色的,向上鼓着,像一个一张一合的巨大鱼鳃。看起来,这深渊就是一个水怪,它要吃我。我拼出全部力气往上攀爬,可是,桥还是向着水面倾斜下去。眼睁睁看着水面离我越来越近,却没有一点办法。最后,我被那桥带到了水里。
我穿着衣服在水里游。不过,只是裤子湿了,上衣还是干的。我游了一会儿,抓住了桥身。我在桥栏下方的桥体上挣扎,看见了桥上的洞。透过那个洞口,看见洞里头有许多大型机器零件,似乎是一种液压装置。绕过那个洞,我抓住了桥栏杆。
在靠近栏杆的地方,停着一辆大卡车。一开始,我没有看见车里的人,也没有看见其它地方有人。我大声呼喊:“救命啊,救命啊!”
无人应声。
我继续四下窥看,发现司机炉里坐着两个人,都是男人。我继续大呼救命。那两个人面带讥诮,笑着,没有动弹。
桥面上满是尘土。我已经顾不上这些,立即匍匐在地,磕头作揖,不停地念叨着:“谢谢!谢谢!”
一个女人拿来一条裤子,是麻色的,又宽又大,像一个大布袋。让我穿这个?实在不合身,太难看。没有其它衣服,我只好将就着穿上了。穿上裤子,我的生殖器却依然露在外面。
来了一个中年男子,手里拿着一卷纸,是一个稿子,还有10元钱,对我说:“是李老板决定让那两个人救你的。”我看了一眼稿子,是一首诗歌,太差。
几个人很热情地把我请到一个似乎是饭店的地方,让我在那里休息。我依然光着屁股。那人又重复了他的话,意思是老板让他安排那两个人救了我,想让我发个稿子宣传一下。
饭店老板娘安排一个小孩过来,拿着一瓶酱油往一只母鸡身上浇着,说是处女浇出来的鸡,好吃。
我想,我应该记住救我的司机和那个老板的手机号,等他们去郑州了,我接待他们。
卡住了
我在空中飘浮着。
一个巨大的盘子,像算盘珠子,又像飞碟,灰黑色,带一点淡淡的蓝,其质地似塑料又似冰,它卡在我的腰间。将这个东西充足了气,我就可以在星星和月亮之间游泳。
我想把这个东西带回去,可是又担心:腰里卡着这么个东西去上班,会不会把同事们吓得抱头鼠窜?
于是,我只好继续在空中飘浮着。
毒气弹已被启动
在我老家的村北头,出现了一个骑马的人,他戴着防毒面具。从他的装束和动作看,有什么危险的事情要发生了。
他把防毒面具送给一个乞丐,自己面朝北方,像是要去执行某个任务。他的马耸起鼻子大声嘶鸣,不肯向前挪动半步。看起来,马已经意识到了危险。
一个意念在说:“大爆炸就要降临。”
灰蒙蒙的田野上,死一般寂静,没有一丝风。这意味着,离大爆炸已经不远了。
“快把防毒面具要回来!”一群人吆喝着。而那个骑马的人,在马上静静地遥望北方。看样子,他是一个英雄。
隔着一片庄稼地,我看见一片灰白色的烟雾在升腾,一座灰蓝色的石头房子朝这里飞速滚动。
天啊,毒气弹被启动!
看啊,丝路花雨
跟爱人一起走在郊外。这里像是田野,又像是城乡结合部。
走了很长很长的路,上上下下,很累。走着走着,来到一个既像渠埂又像小路的地方,窄窄的,弯弯的,两边都是污水。我们只能蹲着,手脚并用,慢慢地往前蹭。
脚下,身边,到处都是蜈蚣。大大小小的蜈蚣蠕动着,黑黑的,很生动。蜈蚣朝我爬过来,眼睛亮亮的,巨大的螯朝我伸过来,伸过来。但它们只是在赶路,并不是冲我来的。
惊恐。恶心。我小心翼翼地蹲着,尽量不招惹它们。我规避着,偶尔用手在脚下扒拉着,避免那些蜈蚣爬到我脚上来。
怎么会有这么多蜈蚣呢?是蜈蚣,还是蠕虫?
来到一片稻田边,听见一个小孩在大喊:“看啊,快看啊,丝路花雨,丝路花雨!”
真的是花雨啊!一些巨大的稻穗,像淋浴器的喷头一样喷着白色的、香喷喷的汁液。喷淋着的稻穗,就像盛开的芦苇花。太阳出来了,天地间一片金黄,从稻穗上喷射出来的东西就像珠玉一样,极富质感。我们惊喜地大叫着。
我要拍照。那个小孩拿起一个谷穗,谷穗依然在快速地喷淋着,就像是一支正在燃烧的烟花。可是……可是,对不上焦,我一次一次按快门,却怎么也按不下去。最后,我找到运动聚焦模式,总算拍成了。从屏幕上看,画面过于模糊,很像一幅印象派油画。
那个小孩继续叫着:“丝路花雨,丝路花雨!”
感觉那个小孩的声音有点不大对劲儿——尖细,带着吱吱的尾音。细看,他果然是一个虫子,虽说是人的样子,胳膊和腿却又细又长,头上长着两只巨大的复眼。在他身后的田野上,到处都是虫子,他们像人那样站立着,手舞足蹈。原来,这里在举行一个重大集会,丝路花雨,是大会开幕式上的一个节目。刚才,那些赶路的蜈蚣,就是往这里来的吧。
本来,我打算离开,看到这个场景,我感到好奇,就停下来,想看看虫子们接下来要干什么。这时候,天上传来嗡嗡的响声。飞机来了。莫非,另一个节目开始了?
是我小时候见过的那种帆布做的飞机,我能看见飞机上的人。飞机上垂下来一根灰白色的绳子,绳子在地上扫了一圈,地上的虫子不见了,那绳子变成一挂鞭炮,在离地不高的地方噼噼啪啪地响起来。那鞭炮是虫子变的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和汽油的味道。
这是一个什么节目呢?
田野上灰蒙蒙的,没有人回答我。我想拍张照片,突然找不到照相机了,我在光秃秃的野地里跑起来……
天空长满了草,你能找到根吗?
会议室里坐满了人,每人面前都放着一张木桌。
我不知道这是要考试。我坐在第一排。不对,本来是第二排,由于第一排的桌子突然倒了,我坐的地方就成了第一排。主席台上空空荡荡,我们坐在凳子上等着。
等得时间太长了,有一个人就走出去了。我跟着出去。那人对我说“今天的题目你会不会?”
今天是要考试啊!由于事先不知道,所以就没有一点准备,我脑子里一片空白。现在开始准备,已经来不及了。这可怎么办?!
那人跟我透了题,说是一个论证题:《天空长满了草,你能找到根吗?》
“怎么会出这么个题目?”我说。
那人回答:“这个题目分值很高。”他接着说,有人偷看了卷子,上头就是这样写的。
知道了大题,心里有数了,我就与那人一起回到会议室。这时候有人在议论说,监考的队伍在路上堵车了。我这才知道,监考的人多达100多人,他们正从一个古城赶来。
如果他们早点走,譬如,提前两个小时,即使途中耽误一会儿,也不至于现在还没赶到。他们怎么这样缺乏责任心呢!
我坐在椅子上,觉得这个位置离主席台太近,会引起考官注意,于是就往一个角落挪了挪。没想到,这一动,我竟然来到一个操场边上,这是我上高中时的那个操场。在操场靠墙的地方,放着一个盛放毛尖的绿色铁皮盒子。我朝那盒子按下去,意思是要为某个人冲一杯茶。
就在我按下去的时候,从盒子里爬出一个臭虫。臭虫爬到地上,变成一个人,原来是我的一个熟人。此人个子矮小,皮肤很黑,面容模糊,脸上的皱纹却很清晰,一折一折的,与臭虫脊背上的褶子一模一样。这充分说明,他是臭虫变的。
一个意念说:他是妓女的儿子。
那么,他的父亲是谁?
那人说,他的父亲把他卖了两万元。“哎呀,要是找到父亲,我会给他30万元。”他接着说。
他怎么有那么多钱呢?对了,他的单位效益不错,他应该有30万元积蓄。问题是:他能找到自己的父亲吗?还有一个问题是:他为什么要给那个嫖客钱?
那人用眼神回答我:他,毕竟出力了。
这个时候,我突然明白:考试结束了。
原来,这就是今天的考试啊?
有人特意解释说,由于监考的人没有来场,所以改成了开卷考试。
考试
也许是没有接到考试通知,也许是我把这事给忘了,反正,在本应答卷的时间,我却在兴高采烈地玩耍。
这是在古镇的一个院子里,有好多老房子,黑瓦,灰墙,我在那里玩着游戏。这时候,我还是个小孩子,身手矫健,能从一个房顶飞到另一个房顶。我对房檐很感兴趣,在房檐上荡来荡去,还偷了人家一个小物件,大概是一根木棍。
来到另外一个院子里,看见两个人正在低头看一张纸,是试卷。这是两个女人,其中一个是我的同事。我不喜欢她,但对她手里的卷子很感兴趣,是古文卷子,四书五经之类。我走上前去偷看了一眼,发现那题目真的很深奥,如果不事先准备,是绝对做不出来的。看了卷子,我心里依然没底儿。我这才想起来还有考试这么一回事,猛地急出一身汗。
看了一下钟表——这是一个比马车轮子还大的钟表——钟表显示,离规定的入场时间晚了整整10分钟!
我朝考场飞奔而去。
到考场门外,我突然想起来,忘了带考试必备的东西:2B铅笔,还有演草纸等等。天啊,我什么都没有,怎么考试?!
空城
我跟随一群人往一个地方去。一路上,我们讨论着一个哲学话题,不知不觉来到沙漠。四周一片苍茫,我们依然讨论得热烈。
正在兴头上,转身一看,同伴们已离我而去,他们的身影小得像蚂蚁,成了一些虚幻的影子。
太阳就要落山,茫然四顾,只见沙漠上布满洼地,一片无边的灰黄色。回家的路十分遥远,不知道能不能走回去。
一个老太太驾着一个圆盘状的东西朝我们驶来,是一辆类似电动拖把那样的车子。我看见车子左侧还有位置,可以坐一个人,就央求她把我带上。她笑着说:“不是不想带你,你看,左边没气了。”真的,那车子的左侧有点瘪;但我知道,这只是托词,主要是她不愿带我。她笑得很诡秘。我无奈地看着她走远了。
只剩下我一个人了,我来到一个古城的城头。这古城是用泥土做的,类似一个巨大的地坑院。原来,这是一个由众多窑洞组成的城市。我站在城头上,看一个老太太在城下的空地上表演。她拿起一种树的果实,以极快的速度往一个地方扔,快得就像是在用机枪扫射。不知道她这样做是为了什么,只见她很兴奋、很卖力地扔着。我想,这也许是一种非遗项目吧。我感到,她的动作不太自然,表演的痕迹过浓。
身边有一些熟人,我们一起在那里观看。从这个角度往城里看,我发现这是一座空城。我心里猛然一空,对身边一个人说:“你看,城里没有一个人,我的心里凉了,洼凉!”那人扶了扶眼镜,伸着脖梗子朝下看,看了一会儿,说:“是啊,没人。这世界啊,已经没人啦!”
我突然难过起来。
空中楼阁
我站在一座三十层高的大楼顶端。楼顶悬着一个阁楼,是一个古铜色的金属阁楼,像个小庙。
要进入阁楼,必须沿着大楼的某个墙角向上攀爬。这大楼的墙角没有脚踏,虽说有扶手一样的护栏,却怎么也抓不住。
大概是因为触碰的缘故,大楼摇晃起来,随时可能倾覆。
大楼摇晃得厉害,我随时可能掉下去。
我拼力一搏,朝着阁楼扑过去。
大楼摇晃得更厉害了。不过,我已经抓住了阁楼上的窗棂。叶片状窗棂,软软的。我死死地抓着。从这里,我看到阁楼里头有一张桌子,室内幽暗而宁静。
阁楼里有我的母亲和爱人。刚才,她俩一定在为某件事情发生争执,我能感受到某种紧张的气氛。我想说点什么,想想,终于没有开口。
这里很适合写作,阁楼里的摆设也令我满意。可我此时已经没有写作的心情,一门心思盘算着怎样下楼。
这的确是一个难题,因为这楼既没有楼梯又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,楼的外墙上只有麻杆箔子。
呃,不知怎么回事,这一次,我说下来就下来了。下来之后,回望高楼,依然心有余悸。我疑惑:这么高的地方,没有楼梯,也没有脚窝,我怎么就下来了?
爱人对我能够下来表示怀疑。我知道她的意思:你很矮,怎么就下得来?
想起阁楼上有一个写作间,我后悔起来:怎么没有在里头写作呢?这么想着,我抬头望着大楼,继续研究脚窝的问题。我记得,小时候,在山里,上山的路都是有脚窝的。那脚窝,其实是一个一个铜制的灯笺,里头有红色的辣椒水,上山的时候,脚可以踏上去,还可以吃里头的东西。
文字变成蟑螂奔跑起来
大片稀薄的文字在空中悬浮。这是一篇文章,通篇是平淡的叙述,似乎是某个名人的生平或悼词。
一阵风吹来,那一片文字翻卷起来,迅速折叠成一座大厦。这大厦满是缝隙,就像一个粗制滥造的玩具。错别字是一个一个窗户。
有人叩门。
一个疯子在门外念着咒语:“我从天上来,这是云中的反对!”
文字们受到惊吓,变成蟑螂奔跑起来,眨眼间没了踪影。
——选自张鲜明小说集《寐语》
张鲜明,1962年生,现任河南日 业集团新闻媒体专家委员会委员。系河南省作家 副主席、美国职业摄影家 会员、河南省诗歌学会副会长、河南省散文学会副会长。
作为诗人、作家,张鲜明是先锋文学的探索者。他的创作,因浓郁的超现实主义色彩和魔幻风格而引人注目。多年来,他在《诗刊》、《十月》、《星星》、《大家》、《莽原》、《中国诗歌》、《诗林》、《诗潮》、《延河》、《江南诗》、《青年文学》、《散文选刊》等杂志发表诗歌、小说、散文、非虚构文学作品数百篇(首),出版诗集《梦中庄园》、《诗说中原》和 告文学集《排场人生》。他的散文《一张用旧的脸》,获中国孙犁散文奖一等奖。其诗歌和散文作品多次入选中国重要文学选本。他因在诗歌活动组织方面的特殊贡献,而获“中原诗歌突出贡献奖”。
作为摄影家,张鲜明是中国“幻像摄影”的首创者。他的“具有绘画效果的意象摄影方法及专用光影折射装置”,获中国国家知识产权局颁发的发明专利证书。他的幻像摄影作品集《空之像》,在中国摄影界产生了重要影响。其摄影作品曾应邀在意大利展出,并多次在国际国内摄影展中获奖。中国摄影家 主办的《中国摄影》杂志,曾对他在“幻像摄影”方面的开创性贡献及取得的突出成就,予以重点推介。
作为新闻人,张鲜明是“新新闻 道”的积极倡导者。长期以来,他主张用文学手法进行新闻写作,并取得了一系列重要成果。他因以诗歌写新闻并发表在省 头版头条,而成为中国“新闻诗”最具代表性的诗人之一。2014年11月,河南电视台举办“诗说中原——张鲜明新闻诗朗诵会”,在卫视频道播出之后,在中国产生了广泛影响。
琳子,原名张琳。河南省文学院签约作家。出版诗集《响动》、散文集《草手镯》(自绘插图50幅)和中国当代唯美诗歌精选——琳子卷《安静下来》。诗画合集《花朵里开花》获“2016年中国最美的书”称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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