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内容提要:酒壮英雄胆。有些人酒后无德,笑话连连;有些人酒后,义薄云天。新来的厂长,竟然是个大酒酕,竟然把喝酒用到了企业管理上,得民意,获成功……
骡子今天的酒喝得很高兴。
骡子的今天酒喝得很尽兴。
骡子之所以叫骡子,一是他姓罗,骡和罗同音。二是骡子的性格是认死理,是个撞到南墙不知回头的犟种。
骡子是大板厂的汽车吊专司吊装的起重工。是个公认的酒酕。
酒酕在字典里这样解释:酕醄,大醉的样子。徐州人形象的利用它创造了个新词:酒酕。
酒酕褒义不多,贬义不少。大多指那些有酒瘾,顿顿晕晕乎乎,每天离不开酒的人,也泛指酒量大的人。而酒酕一旦晕晕乎乎,思维就不能按常人对待,轶事就少不了出。
大板厂的本名叫中美合资超长预应力大板厂。
后来厂子里并没有美国人,厂名更加中国化,俗称大板厂!
骡子的长相吗,一点都不像真正的骡子高高大大。他的长相很猥琐,焦黄的刀刻无肉的脸。没精打采的一对眯缝眼,唇上还长着几根鼠须,头顶仅剩几根很珍贵的长发盘旋着。
人们称骡子酒酕。
骡子以前对这称呼,自认不讳。自从新厂长来了,骡子很有些失落,对人说:新来的厂长才是酒酕。和他比,我只能算这个…这个…他伸着小拇手指遗憾的说。
没听说,他喝醉的轶事啊?
骡子头摇的像个拨浪鼓:非得出轶事啊?酒量大不是酒酕?懂么,真人不露相,露相不是真人!深不可测吆,他的酒量……我真不能比。
骡子今天喝得高兴,是因为所在的中外合资的企业来了位新掌门。
这位所谓的新掌门,其实也是老单位,外调转内销的二半货。只是这货,为人极其大气讲究,对工人喊出的口号是:大碗喝酒,大块吃肉,大称分金银。
从他干过的几个基层单位来看,口碑甚好,群众支持率很高。每次离任的时候,几乎都是举单位全员相送,不少人还留下了惜别的泪水。只是,这货有个死不改的毛病,办事太认真,还好抗上。要不凭能力,凭学历,说啥也早该弄个县团级干干了。
这货算得上是企业里的明星,当年为堵住大公司总经理拿国家的财产送人情,才干了几天的小木厂厂长,就敢在厂子大门口贴上:“同志:如果你是我的亲友,是党员干部,请按价付款”的大标语。这标语差点没把总经理的鼻子气歪,标语贴出不到十天,新官还没烧完三把火,这货就被挪了窝。
领导需要的不是战力满满的老虎,而是可以提线操纵的傀儡,或能带来利益的蜜蜂。
得到教训得赶快改吧,这货没心没肺的倒唱着:几度风雨,几度春秋,风霜雪雨搏激流,历经苦难赤心不改,少年壮志不言愁……
不言愁个鸟啊,在副科级的位置上一干就是二十多年。比他年龄小的,资历浅的,无才拉用、吃鼻涕拉脓、吹吹拍拍、送礼结帮的,正月十五放火箭似的蹭蹭往上蹿,他只能在原地趴着。
现在,临近退休的年龄啦,怎么反倒到把他从公司科室放倒基层?让他蛟龙出海、猛虎下山来浪一圈?
是啦,厂子负债两千多万,早就要破产,这是让他来收拾残局的。你不是能吗,不是傲吗?是龙你得盘着,是虎你得卧着。你自以为清高,职业临结束,也得叫你弄个骂名,落个坏名声。高!实在是高,高家庄的高!
骡子们对即将到来的新掌门,在底下叽叽咕咕,千方百计的猜测。总经理也没闲着,接到任职的新通知后,和书记交流几次意见后,他就对厂子里的人进行了调查。
厂子资产不少,生产自动化程度高,工人不过三十来个。不过这三十来个人,可个个不是省油的灯。
不是手眼通天,上边有人安排进来的;就是身有一技之长,属于不可替代的要角;个个都很有个性,基本都是高中以上文化。象搞市场营销的,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的。摸一摸屁股,都会跳起来尥蹶子,要想让他们服服帖帖的套车拉犁,顺顺当当的去干活。没有几把刷子,掌过几年的大鞭,那是门都没有。听说前几任总经理,都是被他们上告、上访、吵闹给赶走的。
其实蛋子大的厂,名声挺唬人。厂长吧叫总经理,对外、或拍马匹的就叫老总。知里知面的自己伙计,则亲切的喊厂长。
不过这些职工最大的特点,就是讲究,义气当先。只要从心里服了你,认可你。那可是火就火里去,水就水里来,拍拍脖子一腔热血卖给识货的,出力拼命不在乎!
巩北化想收拢散了的人心,定下的策略是擒贼先擒王。他选中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骡子。
骡子的汽车吊起重工的操作水平,称的上是出神入化。他能将一块长十八米,宽一米,重近二十多吨的预制板,平平的放在十几个竖立的白酒玻璃瓶上,瓶子绝没有一个碎的也没有一个倒得。放在现时,绝对有在电视台秀一把的实力。
这个中美合资的超长预制混凝土大板厂。因为建材技术先进,任何一家大板的安装,都委托大板厂进行。因此,在生产过程并不起眼的骡子,每当大板安装的时候,都成了不可替代的角色。这,更加助长了骡子的傲气和毛病。虽然,他只是个退休后返聘使用的回锅的老油条,可在厂子里两个眼睛望天的时候多,平视的时候少。一股老子是凭本事吃饭的,谁想在老子头上撒尿,没门!
一般能入他法眼的人极少,敢管理他的人更少。
你自己的一腚屎都没搽干净,还有脸说老子的脸有眼屎?骡子经常说。
加之他又是个万事通,大小公司里的臭事,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。惹急了,他就给你一抖擞,弄得脸不是个脸,腚不像个腚的,活生生的疤瘌眼照镜子,自找难看。
别看他浑身带刺,是个厂子里没人惹,没人敢招的货。他的朋友还真不少,在厂子里查,至少不下于两打。
这是因为骡子有个特殊的癖好。他太爱喝酒。除了清早以外,他是顿顿有酒,酒酒醉,天生的个酒晕子。可巧,这个中外合资的大板厂,待遇好工资高,职工里酒酕级的达到百分之八十。女职工就是喝个半斤八两的也是小意思啦,骡子很有物归同类的自在。
酒友,酒友,因酒最易成为朋友。
骡子好喝,又不在乎钱,可他抗上,对待不怀好意的人下手从不客气。
瑕不掩瑜,他在厂子经常一起喝酒的朋友还真是大大的有啊。
常在河边走,哪能不湿鞋?何况,骡子这样的喝酒不留量,遇到知心者更是举杯酹滔滔。那能不醉酒,醉酒后的轶事更是成为经典。
一次,骡子和好友李三,班后在小酒馆喝得有些高。俩人在回单人宿舍的时候,买了一篮鸡蛋。
拂着春日的晚风,左腿绊着右腿的顺着小路,扶着树悠悠然,往回走。
什么在叫?李三费力的睁开朦胧的眼问。
笨蛋!笨……树上的鸟不正在笑话你。
笑话我?李三乐了:老子花自己的钱喝自己的酒,谁敢笑话?说着,踉跄着弯腰去检石块,偏偏这段是土坷垃路,捡不到石块。实在出不了这口气,他顺手从篮子里摸出个鸡蛋向树上的鸟儿砸去。
这…就对了…俺们花的是自己的钱,不是那些当官的吃喝国家的,敢笑话我们…砸…砸死你们……骡子那边也摸起鸡蛋砸起来。
待俩人回到宿舍,看到空空的篮子,都愣住了:鸡蛋那里去了?
骡子自己醉酒闹的笑话更多。
一次为占点小便宜,他骑着新买的自行车,从厂子里偷偷带了一捆牛毛毡,悄悄的离开厂子回家。
走到半路,牛毛毡从自行车上滚了下来。
行了好远,骡子伸手摸摸自行车后座,发现牛毛毡掉了。赶快插好自行车,顺原路寻找。
一捆牛毛毡没找到,自行车也没有了。
鸡没有偷成,活活折了一大袋子米。
还有一次,骡子兴致好,带马上进入初中的儿子来厂子里玩。中午吗,酒还是要喝的。
酒后兴致勃勃的带着儿子归家,到家后老婆见他醉醺醺的样子就很不高兴,脸都变色的问:孩子哪?骡子这才发现不好,一言不发,骑上自行车就往回跑。在离家二十多里地的野山坡上,骡子发现,有个小孩,正坐在路边嚎啕大哭。细看看,可不就是自己的种?给孩子檫干眼泪鼻涕,抱到自行车后座上:你这孩子是木瓜,掉下车,你不知道喊我?
儿子委屈的又是一阵子大哭:自行车下坡的时候,你躲前边的坑把我闪了下来。我哭喊着爬起来追你,你早跑远了。
骡子拍拍脑袋想,是啊哦。那会自己酒精上头,自行车下坡又顺风,爽极了。隐隐约约好像是听到谁在叫,可自行车是两岸猿声啼不住,轻舟已过万重山。光快意了,孩子早就忘在了脑后头。
最可笑的是,骡子一次参加婚礼,酒多了,一头栽进猪圈里,挣扎半天没爬起来。猪圈里的腌臜味熏得他上吐下泻,越挣扎越无力,由不得呼呼酣睡起来。清早,猪的主人起来喂食,就见一个大男人抱着他的大白母猪,嘴对嘴的相互打着鼾声沉睡。
猪的主人大吃一惊,这年头听说过鸡奸犯,还真没听说过猪奸犯。他赶快拉起来骡子。
骡子此时酒已经大半醒来。迷瞪着眼,弄不清对面的人大喊大叫些什么。原来这母猪已快临产,又吃了骡子吐出的醉酒物,也被醉倒了。
猪的主人很强势,坚持拉着骡子去派出所。说经骡子一夜,连抱带压,怀着崽子的母猪被折腾的,能不能顺利生下小猪,两说着。
骡子很怕闹大了传出去不好听,好说歹说,赔了四十元钱,留下工作单位地址,才得以脱身。
路上骡子直纳闷,我再发贱,也不能当猪奸犯呀?是了,冬夜太冷,猪身上热,我做梦抱着女人热身子睡,这就是那头猪了。几十块钱花的也不算亏,要不是这头母猪暖和着,还不得冻死?
不过事过多年,谁要在他面前无意谈公猪、母猪的,骡子准跟人家翻脸。
小鸡不尿尿,各有各的道。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秉性,这也叫矛盾的特殊性。
才要上任的厂长巩北化,深谙此道,他已经有了治理好这个厂子的办法。
射人先射马,擒贼先擒王。
和书记商定后,他确定要先从骡子下手。
骡子进了办公室,先大喽大架站在大板桌对面。不用招呼,一屁股坐在专为来人设立的真皮座椅上。
舒服的伸了个懒腰,打了个哈欠,然后大腿搁在二腿上,鸡巴搁在蛋子上。翘起的脚做着上下运动,间杂着环绕运动:厂长,你的座椅,不,我坐的这把椅子,真舒服!当官就是和老百姓不一样,变着法的享福。真是老古语说的:是荤强似素,是官强似民,是棵秫秫高似草,当官就是好呵,喝酒都不花自己的钱。说到这里,骡子发现,自从进了办公室,巩北化是一言没发,只是两只眼睛瞪得圆彪彪的,眉梢陡竖,嘴角下垂,乌青着脸,冷冷的瞅着自己。
骡子头上、身上,不由得冒出了汗。都说当官的有瘆人毛,还真是这样。嘴里的话马上不再流利了:头,你有什么话,就直说,别这样看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?
巩北化还是没有搭话,两只眼睛,开始上上下下的在他身上打量。又有阵凝结似的紧盯着他的脸,像是在数他那寥寥无几的鼠须,和他盘在头上屈指可数的珍贵的长毛,还像是要锥入他的思维。
骡子这才知道什么叫不寒而栗。
他翘起的脚不知不觉的放了下来,弯曲的膝盖有节奏的碰撞着,两只手多余的没地方放,只能左右互捏着指关节:头?老总,您找我有事?骡子诚惶诚恐的问。
巩北化看看火候到了,两肘从老板椅的扶手上,挪到大板桌,成人字形支在那里。两只手掌互相抱着,像个硕大的人头。他轻轻的咳嗽一声,嗓子有些沙哑:听说你是个酒酕,我准备请你喝酒。
骡子屁股像被蝎子蛰了一下,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:这是那个不通人性的背后糟蹋我?老子吃喝自己的,没耽误干活,又不是花公家的钱……
巩北化嘴角翘翘算是笑了,打着手势让他坐下,示意别激动。
骡子头上绽着青筋,胸脯一起一伏的,还是乖乖的坐下了。在这样强势、名声又好的头面前。他可不敢随便乍翅。
你不好酒?总经理不温不火的说着:我可是前几天听说你又干了件挺轰动的事?
前几天,骡子到工友处喝喜酒。喜事吗,加上几个人又投机,酒自然就多用了几杯。
大夏天的,酒意正浓,踉踉跄跄捱到单人宿舍,扯开蚊帐钻进去和衣就睡。也是该着出事,相隔几个房间的,才分配来的大学生王玉宝,初次上阵就碰到了酒场高手骡子。在酒桌上那里经得住劝,三杯两盏就喝多了。
入了夜,整个单人宿舍传出来的酒鼾声,顺着走廊恍如傍晚的海潮,此起彼落。加上肚子里的酒精作怪,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。到了下半夜实在忍不住,半眯缝着眼,一溜小跑进走廊尽头的厕所,大呕特呕起来,呕的连苦胆汁都倒了出来。
呕完,这才好受些。王玉宝用卫生纸擦擦眼睛嘴巴,想平心静气的找自来水管漱漱嘴。睁大眼睛望去,惊得汗毛都直站起来。自己怎么跑到骡子的床前吐了那么大一摊,酒臭饭骚的实在难闻。
原来,骡子自己住的宿舍和厕所挨门,大夏天又加上酒醉,进屋就睡,没有关房门。王玉宝半眯着眼,急急忙忙要吐,钻错了房间。
怎么办?略一考虑,王玉宝赶快找来扫帚簸箕拖把,想趁没人知道的时候尽快清理。
谁知,这时骡子屋里,传来窸窸窣窣有人起床的声音。王玉宝一吓,赶快躲进自己宿舍。
就听骡子的翻身声、撩蚊帐声、穿鞋声,噼里啪啦人摔倒的声音传了过来。有人结结实实的摔倒在地上。
好一阵子,骡子好像清醒了些:哎吆…哎吆…我的娘唉…我没吐吔?可摔死我了。就听他哼哼唧唧挪动到厕所,爽快淋漓的尿了一大泡,又哼哼唧唧的挪到床边,吱吱嘎嘎的上了床,不一会鼾声传了出来。
王玉宝趁着间隙赶快去清理呕吐物,所幸,王玉宝做的一切,骡子都不知道,他喝得太多了。
一连几天,骡子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,也没见他嚷骂过什么,大概他以为自己是木匠做枷,自作自受。
第四天,王玉宝和骡子同到浴室洗澡。看到骡子咬牙切齿的强撑着到池子里泡澡,屁股上青青的一大块淤青,活像才出生孩子的胎记。
第五天,王玉宝实在忍不住,笑出了声。别人疑问,哈哈大笑的他,说出了几天前的秘密,骡子才明白了那晚摔倒的原因。
巩北化说到这里,眼角都打起了皱褶。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,这件事,小单位大公司无人不晓,大多的结果是哈哈一串。
骡子见厂长说到这事,自己也忍不住笑了,黄眼珠一转:老总,你只听了前半段,没听后几句?见厂长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。骡子摇头晃脑的说:王玉宝说完,我想了想对他说。第二天,我起床发现裤头硬的象抹了层糨子。心想,我老罗是每周必向老婆交公粮的人,怎么还能抖缰扬鞭跑大马?这要是让老婆知道了,还不心疼得骂几天大街?
说完,自己咯咯哒哒的笑起来,骡子就是这样一个鸭子死了嘴还硬,不肯吃亏的主。
巩北化笑完,脸上又沉如潭水:我们的产品好久没卖出去了。这次有个大活,咱们无论如何都得干好。现场状况不好,吊装你要露一手。
骡子下巴一扬,很傲然的说:吊装的事,你放一百个心吧。
保证做到!看到厂子这样给面子,骡子当即表态。
好,望你说话算话,巩北化和骡子击了一下掌。
男子汉,吐口吐沫砸个窝,谁要说话不算话,不是个站着尿的!骡子的话总是带股骚味。
巩北化上任后的第一个工程终于开工了。这个工程累计不过万把余平米,由于科技含量高,属于两月不开工,开工吃半年的工程。生产过程一律的自动化,质量效率都是钢钢的,吊装过程可就费了难。
这是给城市污水河加盖的工程。河的北岸是密集的城中村,根本没有施工条件。河的南岸,倒是有条单车可以通过的小路,可困难的是沿河高处是高压线路,中部是密集的军用光缆和丛生的树林。人抬肩扛安装大板根本没有可能。机械作业,无论是军用光缆和高压线路,都是沾不得惹不起的物件。
巩北化召集骡子等吊装高手经过充分的研究,要想完成这个工程唯一的办法,就是在25吨汽车吊上下功夫。因为大吊车耍不开,小吊车力量不够。而25吨的吊车,也要吊起大板后,慢慢伸中、小吊杆往前送。
没有金刚钻,别揽瓷器活。这是眼睫毛上绣花,丝毫大意不得的细磨活。
绝对违章的施工过程。宝就压在骡子身上。
巩北化心知肚明,出了事,第一个违章指挥,拿的就是自己;然后吗,骡子的违章作业罪不可少。
为此,巩北化没有办法的办法,赌了一把。
人生就是这样的,有时需要公鸡下蛋就得赌一把。
施工的每一天,巩北化和书记带着骡子几个人,对吊杆的角度、液压阀的可靠性,警戒监视的人都进行详细检查,尽量把事故发生的概率降到最低。
书记、市场营销负责人、负责捆绑、挂钩、信号、观察细节。巩北化,每天都站在骡子的操作室边,烈日下感受机械的每一下震动。吊起重物的每一丝震颤,特别是伸出吊杆送出大板的时刻,心都提到了喉咙系,有几次巩北化几乎窒息,他主要是看住骡子。
吊装任务总算圆满完成了。
男子汉尿尿得哧个窝窝。按事先的承诺,巩北化按期请全厂三十多个职工弄了个酒场。酒还没喝,工程在收尾的时候,骡子几个人就撺掇开了,书记、厂长啊,这一阵子太辛苦,完工后得让他俩好好喝一顿解解乏。
连几个女工也蠢蠢欲动,摩拳擦掌的声称不把新厂长喝趴下,不是梁山好汉。
庆功酒在下班后如期举行。
夕阳下,职工们喜气洋洋,三三两两走进定好的饭店。一个个挤眉弄眼的,没带着好笑,看厂长今天怎么站着进来趴着出去。那么多人喝你一个,就是酒仙也抵不住众好汉!
巩北化很随意的穿着件廉价衬衣,下身的牛仔裤上粘着油迹和凝固的水泥斑,笑容可掬的和书记一起站在门口,冲进来的每一个人点头示意,全没有了平时的木板脸,身上的瘆人毛也没了影。绝不像人们传说的,不食人间烟火,六亲不认的样子,和蔼的像个老大哥。
喝酒前,书记主持,老规矩巩北化先讲了几句。开头是感谢,然后数道大家的功劳。除了市场营销人员外,表扬最多的是骡子。傲的骡子一头屎,鼻孔差点仰到天上去。接着,厂长宣布了喝酒的规矩,声称工作上是英雄,喝酒也不能装软蛋。
骡子早就忍不住了,酒虫满肚子爬的难受:谁要装孬,不按规矩喝酒,就是蹲倒尿尿的。
他的话话还没落音,惹翻了众怒。几个中年女工三下五去二,把他按在桌子上捶了一顿,数落着:你这是嘴吗?就是个骚尿壶!
菜很快摆了上来,极丰盛,酒迟迟没上桌。碗、筷、碟、勺,都摆上了桌,就是没见酒杯。有人叽咕了:这是喝的什么酒?不至于用碗或碟子盛酒喝吧?
大家不解的互相望望,前一时期,大板厂所属的徐州煤矿上,时兴喝酒就喝星星、月亮,后来还兴起喝太阳。也就是说:小酒杯是星星,小碟子是月亮,小碗是太阳。
难道,厂长大称分完奖金后,今天要玩个大块吃肉,大碗喝酒?喝就喝,谁怕谁?咱大板厂的随便拉出一个溜溜,都能喝他仨!
巩北化脸上难得的带着几丝笑容,对着鸡叫鸭喊的众人,双手音乐指挥似的往下一按,大厅里顿时听得到针尖落地的声音:我说……为感谢全厂前一时期,在暗河工程上所做的贡献,也是为把我到大板厂工作一个多月的时间工作情况做个汇 ,和书记商量了一下,决定今天今天请大家小搓一场。
接下来,他三下五去二的介绍了厂里的情况。巩北化来到厂子里的一言一行,无不在众人的眼睛里,看到他晒脱掉一层皮,黑瘦了的面庞,威信是倍加的高。这时,谁要是说厂长一个字的不好,厂子里的三十多个职工能啄光他的毛。
见众人眼光灼灼的看着自己,厂长迅速结束了自己的讲话:大家肚子里的蛔虫都开始闹腾了吧,我怎么看骡子的口水都流了出来。不过……说到这里他狡黠的一笑,眯缝的眼睛像极了老狐狸:今天是我第一次请客,那么酒规矩得由我定。我老早就听说兄弟姊妹,想把我灌倒,今天咱们谁英雄谁好汉,酒桌上比比看。
好!众口一词,气氛达到了高潮,大板厂的,哪个不是好酒量,还有人敢和咱们摽酒?小鸡进厕所,还不是找死?
就见巩北化淡淡一笑,手一挥,服务员鱼贯而入,每人面前放了一个钢精盆,乖乖!每个至少能盛两公升!老总要用这个请咱们喝酒?
巩北化又挥了挥手,液化石油罐似的抬进来十几个生啤酒罐。再挥手,服务员给他满满的倒了一盆。巩北化双手端盆,仰脸朝天,像灌老鼠窟一样,气也不回,咕隆隆倒了下去。
我的个乖乖,喉咙系就像没有把门的,灌多快下多快。这一手功夫,连酒龄长远的骡子也看呆了。
巩北化一盆下肚,嘴都没有抹,将盆竖起来一亮,乖乖隆得咚,硬是一滴没剩。
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,巩北化笑眯眯的:诸位请!
一盆酒下去,当时就有人眼泪都被激出来了。
见众人酒都下了肚,巩北化倒了第二碗,依样画葫芦,又是一口气闷了下去。依然竖起盆,亮亮盆底,还是一滴没剩。
待众人连咳带喘的,好不容易分几次饮完盆里的酒。
巩北化又倒了第三碗:徐州喝酒的老规矩,敬酒得三碗,我先干为敬。没等众人反映过来,他第三碗已经进了肚。
众多酒仙,这才知道什么是高人,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,自己的那点酒量,和厂长比真是老鼠吃秤砣,牙口啃不动。
这天晚上的酒,直喝得众酒酕人仰马翻,当场尿裤子的占一半。几分钟后酒劲上来,又趴倒了近一半。书记、市场营销的几个伙计没有喝尿裤子,也都是鸟朦胧,夜朦胧了。
只是书记这个曾经的小白脸,机关下来的。原来巩北化,认为酒量浅,舔一舔的人,疾风骤雨的喝起酒来,那量仅次于他。真是百步之内必有芳草,野有遗贤呵。在工作上,两人算的上琴瑟和鸣!这份情感延续多年。
骡子也在坚持到最后醉倒的一批人里。
到底是喝酒的功底深厚!事后,巩北化翘着大拇指夸奖骡子说。不过这天骡子可是又出了个大洋相。这个洋相让巩北化再和厂子里的酒酕喝酒,有了新的分寸。
第二天大家回过味来:哦!厂长能喝急酒,他用的是林彪的三块一慢战术。慢慢的喝,他不是对手。
不过事后大家对他服气,那天喝酒共消费三千来元钱,厂长和书记各拿出一千多元。要知道,在二零零零年,一千块是很值钱的吆,大约占了厂长月工资的三分之一,这可是其他厂长没有过的事。
厂长为人正派,书记办事公平。总是想让大称分金银的诺言实现,酒气豪爽,全厂空前的团结起来,面对夕阳市场。
说来也真的让人感慨万分。当时不知是那位高级领导的决策,引进了这项美国的建材技术,想将建筑产品搞成工厂化。本意是好的,但他只让引进了楼板,却没引进梁柱、墙板。
不配套的产品,如何推向市场?加之当政者秉持铁打的营盘,流水的官,在基建阶段就很咬了几口肥肉。设备费用虚高的生产成本和廉价的劳动力市场相撞,虽然在市场销售上用尽了坑蒙拐骗的手段,但市场逐渐萎缩,厂子年年亏损。到了巩北化上任的时候,厂子已是气息奄奄,夕阳西下。
巩北化上任的时候,领导没好意思明说,实际上是让他破产去的。
巩北化不甘心,使尽了解数,想挽救大厦于既倾。
然厂子注定气数已尽,领导已有决策,他再蹦跶,也只是秋后的蚂蚱。
这是他,退休后几年反思才明白的道理。
因为后张法的使用,大跨度的现浇混凝土楼板 ,在设计院的推动下普及,大板厂捉襟见肘的市场被进一步蚕食。
大板厂,已经坐了很长时间的冷板凳。今天,他们又找到了一个活。这可不不是个好活,比曹操吃鸡肋的成色还差。
随着徐州云龙湖五星景点的开发,在湖的西南部,要增设一溜深入湖中的钓鱼曲廊。曲廊的柱基已经做好,就是没办法浇筑廊桥面板。原因是面板不好支模板。不支模,砼就无法施工。无奈,施工中标方送订单上门。
欣喜之后,看完现场,测过预算,大家从前心凉到后心。吊装点离可以支汽车吊的地方,距离太远,没有二百吨以上的吊车根本无法完成。最让人恶心的是,当时国内二百吨以上的汽车吊,属于凤毛麟角。吊装的价格就是把预算全搭上,还得倒贴一百万?
怎么办?巩北化召集厂子里的精英研究。别说,三个臭皮匠抵个诸葛亮。办法真叫他们找到了。
他们先做了个木筏,然后经过计算,在木筏边绑上汽油桶增加浮力,将大板吊放到木筏上以后,前后栓上绳,慢慢牵引到位,再用可以移动的小龙门架吊装。
书记亲自干挂钩工,市场营销的工程师参加质量预检,骨干带头。活干得很漂亮,骡子又起到了特殊作用。不过,他这个酒酕又是因为酒,让巩北化狠狠的剋了一顿。
说来,也是骡子自找的。干完活的晚上,大家喝点小酒解解乏,在临时住宿点休息,是厂子里的关怀。骡子偏偏又喝高了,喝高了他就兴奋。
大热的天,骡子只穿条大内裤,浑身上下瘦骨嶙绚的,特别是俩肋,真称的上是刀刻无肉。就他那个小样安安生生睡吧,他偏不。在临时宿舍来来回回的走着,江湖上卖膏药似的,把瘦瘦的胸脯拍得啪啪响。
见到大家哂笑,骡子的傲气来了:你们说咱们大家谁的力气大?见大家哗笑,他脸不红皮不涨:咱老罗的力气让你们练一辈子,也只能跟着吃屁。
说到这里,见到大家继续笑话,骡子一下脱掉仅剩的内裤。一丝不挂的,从胸口到丹田的上下抚弄着。倒也奇怪,原先软绵绵鼻涕虫样的东西,竟然雄赳赳的高射机枪似的仰起夹角。
这东西说来就能来?没气氛、没场合,虽然都是男人,一拉就响,可是一般人做不到的。
见大家目瞪口呆,骡子更是上了人脸疯,竟然找了个盛满水的暖瓶,将它挑在家伙上,绕着屋里走了一圈。然后,不忘挑衅的看着大家,谁能做到?谁能挑起走半圈,我情愿输两箱白酒。
这个谁能做到?就是有点能力的人,谁又能当众拿下脸?只有骡子这样的酒酕子,仗着酒盖脸,才能做出这些没羞没臊的事。
工程结束回到厂子,快下班的时候,巩北化将骡子喊到办公室。
他的脸铁青,显然是在生气,见骡子进门,只是翻翻眼皮斜了一眼,根本没理一脸带笑坐在办公桌对面的骡子。书记在一边,讪讪笑着。
头,云龙湖的活干的漂亮,是又要请我喝酒吧?骡子没话找话说。
巩北化还是没出声,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瓶酒,扔给他。厂长很会做人,他不抽烟,也没见过他嗜酒。可他抽屉里从来不缺烟酒。下班找人谈事的时候,总能按来者的爱好或端上茶或是递烟拿酒。
厂长不说话,两个眼睛冷飕飕看着骡子,这让骡子感到冷,说话都有些上牙打下牙。自从第一次,在办公室享受过锥子剜样的紧盯后,这还是他第二次被狼眼盯住。
骡子口干舌燥,两只手扭动着,不知该说什么。
巩北化终于说话了,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磁性:你今年快六十了吧?
骡子赶紧点头:五十九!过年六十。
巩北化声音陡然提高:六十就是年过花甲,你怎么能为老不尊?那玩意是能拿出来亮相显本事的吗?连远动员在水里都知道用个小布条,遮住那丑东西。你说你……连租房子的主人都惊动了……厂长气得指着骡子的手指直发抖,书记的脸也沉了下来。
酒酕,喝点酒,出点丑,人之常情。可要是连脸都不要了,你连酒酕都不是,你是……
巩北化后边的潜台词是:你是连个人皮都没披。可能考虑到骡子一大把年龄,他硬是咽下去这句太难听的话。
骡子又出汗了,头低的快夹到裤裆里。
你们在临沂干活的时候,那时我还没来大板厂。听说你和几个人找乐子,弄得个人来三陪,吱吱歪歪喊了半夜,直求饶 ,你才放过人家。你想到过吗,你是有老婆的人,你对得起谁?你老婆是个好人,是第二次握手的吧?
见骡子点头,巩北化继续说:她对你百依百顺的,你怎么忍心?
骡子那天是昏昏沉沉,出的老总办公室,出了门还不住擦汗。出人意外的,他那晚没在外边踅摸酒喝,早早的就回了家。
这是巩北化数落的他,要是别人,骡子早就炸翅了。
从心里,对巩北化、书记,骡子就有敬意。
人家敬咱三寸,咱得敬人三尺,何况人家是为了自己好,是给自己留了面子的。人不能给脸不要脸!
接下来的大板厂的销售越发的困难。
虽然他们做着各项努力,创造出几个奇迹:大板装进集装箱,卖到了马尔代夫;和日本株式会社合作在绍兴柯桥进行了抗震组合住宅结合;争取到试做高铁隔音墙板。
市场营销的人员出了死力。
众所周知,在市场经济的环境下,市场营销人员的重要性。他们不仅需要工程技术知识,也需要心理学、伦理学、法律、法规、市场金融等知识,一个个都是猴精猴精的。改革开放后先富起来的一大批人里,近半数是搞过市场的。大批厂子关闭,营销人员不仅有饭吃,而且往往吃的更好。
大板厂从营销副总到营销部长,哪一个拿出去都是打三挟俩的角色。对留、管、用他们,巩北化用的还是宋江的拿手好戏:兄弟,喝酒!
巩北化请营销副总,是在一条臭水沟的烧烤摊上。那时,这样的烧烤摊,天一抹黑,到处都是。价廉物美,味道不错,气氛也好,很容易喝出高潮。巩北化请的是副总两口子,上来就是一大扎生啤。油熏火燎中,人豪爽,下酒快,心易交。天下武功唯快不破,副总在迅速的几大杯下去后,整个人就蔫了。是横着回去的,临上车的时候,他乍着舌头:厂…厂长……你叫人见不到热菜……
此时的巩北化也是大了舌头,熊掌一样的拍着对方的肩头:为了有酒喝…你……得真出力呦。
委屈的副总,摸眼掉泪的:士为知己者死,女为悦己者容……我,他妈拼命干呗!他原先也是出名的酒酕,酒量可真的比不上巩北化。多年后,哥俩还经常在一起推杯换盏,甚是投缘。
营销部长,那可是个人杰,眼珠转得比谁都快。和厂长一起他没少喝醉。按他的话来说:大杯一举,衣襟敞开,三两杯下肚,脸红耳热,还有什么话能留的住?厂长这人,我服…书记最近也会酒精考验了。
厂子,你就是用酒来管理!用酒的豪气换来弟兄们的义气!这两个大板厂酒酕中的豪杰,见解相同,始终都是巩北化的得力干将。
市场欲现曙光……
然而,尽管他们死里求生,他们不可预知的一场毁灭性灾难正在步步逼近。
巩北化带着他那帮摘心剜胆的酒酕们,最后一次外出的绝唱是在上海。
上海白鹤镇要建一个大冷库,设计拟采用超长预应力砼板。得讯,巩北化就带领着一帮骨干去了白鹤镇。
他们要看现场,现场是成功的关键。
条件不错,巩北化站在绫波滚滚的白鹤运河河边,豪气顿起:这个活拿下来,够全厂干半年多的。如果改变运输方法,采用水运,至少节省一半的运输费,全年实现盈利一百万完全可能。
兴奋之下,巩北化又大方了一次,带着一帮人,夜游了外滩。在陆家嘴,吃了顿韩国料理。酒吗?尽量喝,对营销副总、营销部长的酒德,他很放心,只是对骡子他稍加了控制。
就在大家准备回白鹤镇过夜,却怎么都找不到了骡子。
上海这地方,凡是热闹所在,出名的住宿贵。
巩北化可舍不得花这个钱。
财由节俭生,早年所受的教育早已渗入他的骨髓。
眼见得夜深了,骡子还是没有找到。
在巩北化的控制下,骡子的酒今天没有多喝呀,总不能再犯以前临沂的老毛病了吧?
是时,外滩正在大兴土木绿化,哪个阴影里睡个人还真是不好找。
巩北化只好让大家撒开鸭子,从东向西地毯似的搜寻。
大家搜寻到刚才就餐的韩国料理店附近,不远处是一排高大的女贞子灌木丛。就听临江的一面黑影里,有人在隐隐约约的呻吟。细细听去,不是骡子还能是谁?
几个人忙转进去,只见骡子四肢拉叉,平平的趴在一米多深的土坑里,正在哼哼唧唧的挣扎。
众人将骡子抬了出来。在灯光下一检查,还好,就是受了些皮外的擦伤。
开始,再问,骡子就是不说原因。等到巩北化要翻了脸,问他是不是临沂的老毛病又犯了。
骡子才吞吞吐吐的说:因为吃喝的太多,尿急,在南京路上人生地不熟,怎么也找不到厕所。抬眼望去女贞子靠江的一面黑魆魆的没人,灌木修剪的也不太高。骡子就潇洒的玩了个张飞大骗马,轻轻的燕子般掠了过去,想痛痛快快的撒泡尿。
谁知江边正在搞基建,黑影里是个大土坑,他结结实实嘴啃泥的趴在了那里。开始想到处乱尿尿,太丢人。自己咬着牙,挣扎着想悄悄爬起来,不想让人知道。谁知,本来酒后手脚就不麻利,何况摔的不轻。再努力,也就只有趴在那里哼哼的份。
骡子的话又引起一片哗笑,李三拱手对着他连声:恭喜…恭喜…你!又创下个酒酕轶事!
回徐的路上,大家被前一晚骡子的事闹腾的没心没绪。面包车在京沪高速上行驶着,只听见车轮与地面摩擦的沙沙作响,很少有人说话。
大板厂的酒酕,称的上骡子好友的李三,先是咳咳嗽嗽几声,然后大声问骡子:今年元宵节咱们一起去看花灯。当时有一个打着糊蓝色的,一个打着糊白色灯笼的。你还记得他们糊的什么小动物吗?
骡子也想从尴尬中挣扎出来,很神气的摇晃着脑袋:才过去几天,咱老罗记性再差也不至于忘记。
李三喝了句:别吹牛,你说是什么动物?
听李三这样严肃,骡子倒谨慎起来,思索了一会:想起来了,糊白的是兔子,糊蓝的是乌龟。
你没记错?李三又紧盯一句。
当然没记错?糊白的是兔子,糊蓝的是乌龟!骡子肯定的说。
他话没落音,车里的人大半笑了起来。原来骡子的祖父是湖南人,台儿庄战役后因伤留在了徐州。平常,吹大牛时,骡子常称自己是湖南人。李三设的糊蓝(湖南)的糊白(湖北)的谐音套子,把他装了进来。
骡子羞恼的揪住李三的耳朵,直到他讨饶才松开手。
一路上从这时开始,旅途上你说我啦的,才不再寂寞。
人算不如天算。
回到徐州不久,再次大规模生产的材料已经预购,连水路运输的环节也已经打通。
万事具备,只欠东风的时候,汶川大地震爆发了。当强震后的画面在电视上出现,倒塌楼房上横七竖八的建筑物,乱插着预制砼楼板的时候,人们都被震撼了。
这时,巩北化意识到大板厂的路可能刚走到头了。
先是公司党委书记,在会议室和巩北化进行了严肃的谈话:你是个党员,党委的决议你敢不执行?说到这里,咄咄逼人,睨视着巩北化,脸上连一贯矜持的笑都不见了。
虽然,他还想抗争。再往后,巩北化又接到了建筑行业部门,停止生产预制砼板的通知。
大板厂的路终于全部被堵死。
在全厂宣布解散的会议后,巩北化最后一次请全厂职工喝了一场酒。
就餐前,大家本以为他要解说一下,工厂关闭的原因。
他,原因什么都没说。
脸色铁青的只说了句: 我无能,对不起老少爷们!声音就哽咽了,眼角泛出点点水的反光。他平时宽宽的厚实双肩,活像水泡的泥人,不断的缩小、缩小……泪水终于没止住流了下来。为了掩饰自己失控的情绪,他给自己连倒三碗白酒:先干为敬!
真不愧是个大酒酕!一点菜没吃,连干三碗。亮亮碗底他就趴在桌上睡了起来。
直到酒场结束,厂长一直熟睡不醒。众人心里才明白,厂长酒量并不是想象的大,喝趴全厂的第一场酒,他是用了计谋,用其所长,攻我们所短啊!
骡子、李三几个人费了好大的力气,才把人高马大的厂长,塞进小车。
车行到云龙山,厂长下车呕吐了一阵,坐在了路边路牙石上,喘息了一会。招招手,让骡子几个人走近些:骡子…这地方,你还熟悉吗?就是我请全厂第一次喝酒,喝得啤酒……
酒后,你没找到家,当夜就睡在这个地方。
警察的电话,把刚睡着的我惊出一场汗。赶到这里抱起你,我又是心疼,又是惭愧,从此我发誓做事一定把握度。作为一厂之长,我只能用爱来对待你们,决不能用戏谑和惩罚的手段来自毁长城。后来,不知我做到了吗?今天,这里没多少人,你们能告诉我吗?
骡子几个人,眼泪直打圈圈,这才明白,厂长平时声色俱厉的限制喝酒,有时又兄弟般的大碗陪着畅饮的用意。
时间过得很快,转眼都是近七十岁的人啦。巩北化和原大板厂的三十多个人,虽然各分东西,始终保持着良好的关系。尤其和骡子、李三、书记、营销的干将们,隔三差五的就会各自带点小吃,在徐州的风景区聚聚。
酒酕,就是酒酕。有了酒瘾,是很难戒断的。
也好,山行处,湖畔边,几个斑白头发的老人间杂几个略年轻的。对着绿水青山,弄几杯,倒也幸福满满,很有情趣。
李三说:我们当时是真出了大力的。
骡子说:我们那些人,酒没少喝,活没少干,毛病也不少,是有些绝技压身的。不象现在,谁都不想干产业工人,想挣钱却不想出力。
巩北化哈哈笑着:咱厂那些酒酕,喝酒没耽误干活吆。只是你骡子,酒酕轶事太多了点。
几个人不服气:我们是酒酕,你?不是?你当年不就是用酒酕的,特殊办法管理的我们吗?
书记微微笑着:那还不是卤水点豆腐?凭你淡出鸟来的嘴,酒后姿意乱性,抽刀断流可能吗,只能疏通引导。天下药方千百万,对症的有几条。
巩北化哈哈大笑:挠着我的痒处了。主要矛盾占据支配地位,而矛盾是转化的。具体问题具体分析,找到解决的办法后,不是办和不办,而是办得过程中分寸的掌握。也就是转化的临界点,度的把握!
巩北化的一番高论,引得退休过的书记,还在市
场打拼的副总、原营销部长频频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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