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忘在工区的日子
陈通宪 文/供图
那时,一提起养路工,人们会马上反应:挖洋镐的!洋镐即道镐,大概缘于洋钉洋火洋油之类的叫法一样。道镐耙子成了养路工人的代名词,养路工劳动强度大和环境艰苦由此可见一斑。
说起铁道养路工人,外界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工作和生活状态。记得小时候在看朝鲜故事片《卖花姑娘》中有几秒钟的镜头一闪而过,未能引起人们的注意。那些举起十字道镐,磕头作揖般的反复动作,真实地再现了养路工人的基本劳动。十字道镐,这个铁路诞生以来最原始的劳动工具已经传承了200多年,至今还是铁道维护的主要生产工具。不过,由于科技的发展,大量新技术新装备在养路中的运用,养路工人昔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“刀耕火种”的工作方式有了很大的改善,一些代表着一代铁路工人工作环境状况的工具也且行且远,逐步消失。
1988年10月,在全县460多人参加的招工考试中,我以总分第一的成绩考取了工务段,分配在芷江岩田铺养路工区。第一个月就拿到了98元的工资,而且每月还有45斤大米的粮食定量,这在当时是相当不错的。从农村出来工作的我们这伙新工并不觉得养路工有什么不好,这比干农活强了不知多少倍。于是,穿着黄马甲工作服也觉得很神气。遇上人家问,也总是很自豪地说:铁路上的。段长到工区检查时,看到我们这伙新工工作那么卖力,很是满意:退伍兵素质就是不一样!我猜想,段长还有一句话没说:农村出来的人干活不惜力。
渝怀线上的锦和站。
刚到工区,正逢线路进行每十年一次的大修,广铁大修工程公司500多人对工区管内的线路进行人工清筛,就是将线路道床的石砟里因长常年积下的粉尘、泥土进行筛除,保证道床整洁,不至于板结而影响道床的弹性。将长期受震动后而磨光滑了的石砟清理出去,换上有棱有角的新石砟。石砟的棱角让它们相互间如犬牙般交错,死死地咬定了轨枕不向两边移动,保持线路的平直。清筛换砟后,就是拆除旧的木枕,换上新的水泥枕。然后又将P43型(每米重43公斤)钢轨换成P60的重型钢轨,增加了线路的稳定性。工区职工负责工地的监督,看施工质量。每天施工结束后,我们一天的工作也告结束。
晚上吃饭时,八个新工凑在一起,议论上班第一天的心得。一米八个子的“大个子”高兴地说,都说养路工辛苦,我看蛮好嘛!他急忙给家里写信, 告这里的情况,说工作轻松极了,只是拿个锤子敲敲打打,到处看看,不费力呢。惹得村里的年轻人好生羡慕。
半个月后,施工过了工区的管内。上面要求,工区要马上对接管新修的设备进行保养:螺栓涂油、紧固、线路拨道、曲线圆顺、标志刷新等等,一道道的工作安排得人透不过气来。新工们这才尝到了养路人工作真正的辛苦。
贵州和重庆交界的兰桥站。
养路工是铁路行业的一个重要工种,号称钢轨医生。为了保证列车按规定速度安全运行,铁路上的一切设备都应保持良好状态。钢轨和枕木受自然环境和列车荷载的影响,线路随时变化,养路工整修线路时,以毫米为标准进行作业,保证两条钢轨间的距离在1435毫米,宽窄不能超过几毫米。
说起轨距,“大个子”闹过不少笑话。他块头大,干活力气足,自己干完了,还主动帮别人,因此人缘好。扒砟捣固是一项考验养路工体力和技巧的活。要用四齿铁钉耙,将枕木里的石砟掏空,摇着液压起道机将钢轨抬升,大家前后隔着三根枕木一字排开。工长吹着口哨,指挥大家高举道镐,嘴里跟着工长的哨声,高吼着一一,一二,二一,二二,三一,三二……将石砟砸入木枕底下,牢牢垫平了钢轨。十字道镐约7.5公斤重,我们每天要把它举过头顶约2100下。由于是鸣哨统一指挥,你想偷懒少举一下都不行。除此之外,最费体力的是扒捣固镐窝,它是举十字道镐捣固的基础活,几乎头都要贴到轨枕身体成弓型才能进行。“大个子”扒捣固镐窝有一套,只见他双脚叉开,衣袖一撸,在手中唾了下唾沫,嘴里一声长啸,与此同时,那四齿钉耙银光一闪,深深挖进石砟中,再紧握钉耙把向外狠狠一拉,三下两下,钢轨下就出现一个深深的镐窝。
养路工对道岔进行捣固作业。
寒冷的冬季,一顿劳作下来,也会让人汗流浃背。在炎热的夏季,骄阳似火,气温达到40摄氏度时,铁轨上温度达65摄氏度,烈焰像幽灵般在钢轨上飘忽,身体不好的人别说干活,就是在铁道上站几个小时都受不了。而养路工还要完成生产任务,干得全身都湿透了,其难度和强度是可想而知的。晚饭后还要开会或业务学习,有的人在学习时就已经鼾声震天了。记得一次学习时,睡梦中的“大个子”仿佛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,迷迷糊糊睁开眼睛,工长考他:你说,直线线路的轨距是多少?他揉了揉双眼,想也不想答道:1573……话没说完,室内哄地笑了起来:“大个子”怕是在梦中喝苕酒了吧?弄得他莫名其妙。原来,他一时急起,错把1435当作国窖1573酒了。
在如此艰苦的环境条件下,大伙们你追我赶,各项工作热火朝天。那时的干部深入基层班组,与工人同吃同住同劳动,与工人打成一片,共同协商解决生产生活中的各种问题。记得当时一位从外单位刚调到工务段的姓程的段长到新村工区检查。远远看到隧道那头走来了几个人,职工天喜欲试一下新来段长怎么样。只见他蹲在地上,将随身带的水壶倒出点水在手心里,往脸上扑洒。他皱着眉头,哎哟哎哟地直叫唤,头上的“汗水”一颗颗往下滴。段长头戴草帽,身穿工人工作服,见此,忙问:这位小师傅怎么啦?指挥随行的干部扶起他,要送镇上的卫生院。天喜“痛苦”地说:我起不来,背我一下。只见段长蹲下身子,让天喜爬到他身上。 刚才还“痛苦”的天喜噗嗤地笑了起来,竖起拇指:这样的领导,我服了!
在工区呆了两年后,我顺利通过段里的招干考试,被分配到段工会工作。离开了火热的养路工生活,我的心却时刻和工友们贴在一起。每次到工区,我都爱和工友们聊天。有时,我也帮他们办些力所能及的事,因为我时刻不忘自己也出自养路工。
今天的养路工与三十年前相比,早已旧貌换了新颜。以前靠手工捣固的作业,现在已被大型捣固机、捣固镐所取代;切割机钻孔机代替了人工锯轨打眼;还有重量轻、便于携带的小型机具更加方便了养路作业。过去几十人才能抬起运走的钢轨、辙叉,现在只需几台独轮车就能运到现场。轨道技术装备不断更新和养路机械化的提高,大大地减轻了人们的劳动强度,提高了工作效率。养路工的工作条件一年比一年好了,收入一年比一年多了,生活质量一年比一年高了。我坚信,科技进步了,养路工人的前景无限美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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